Panpan的random thoughts

在场,附近,和当下

最近看了柱子哥(阿娇),一个两次患癌、如今处于生命末期的35岁女性的人物采访 (《是个人物》EP09: https://b23.tv/kLOtRtf)。我一方面被她的坚韧、坦然、生活的勇气和热爱深深震撼,另一方面,也忽然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害怕死亡的真正原因。她在采访中说,死亡意味着“我们不再在场了”。而我害怕的,正是这种“不在场”。矛盾的是,我如此害怕不在场,却在日常的许多时刻,主动选择了不在场。

到底什么是在场?

在场,是和当下真正连接。不是为了完成任务,不是为了应对,而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:我在这里。

在搜索“在场”这个概念时,我听到一场作家吉井忍的演讲。她是一位用中文写作的日本作家。在与中国丈夫离婚后,她回到东京,在一个八平米的小屋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。

我很喜欢她定义的“在场”:一个人如何用现有的能力构建属于自己的生活,不只是做个“旁观者”。

我觉得所谓在场,并不是非要像她一样住进八平米的房间,而是去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方式。正如她在《东京八平米》的序言中写的:

“我相信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‘八平米’,以及对它的定义。它并不指实际面积,而是心中的某块地方。也许八平米在别人眼里是畸形,但它能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它或许是一个地方,或许是一个人,在那里你不用伪装,可以好好面对自我,尽可能去享受当下。”


我自己的“不在场”

工作时,我常常有一种“不在场”的感觉。时间飞快溜走,却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,好像一整天都模糊不清。这就是人们在互联网上常说的“微死感”。

我已经很久没有专注于一件事了吧?在项目A的会议上回复项目B的信息,下班锻炼时还在脑海里演算工作,在厨房切菜洗碗时要播放些什么填补沉默......


消失的“附近”

“附近”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我们的当下。比如我在海边城市长大,海对我来说就有特别的意义。一个人之所以成了“文艺青年”,或许正是因为他的附近有书店、咖啡馆、画展。

然而,当互联网打破距离空间的局限,AI冲散时间的界限,我们也逐渐远离了“附近”。

在《东京八平米》里,吉井忍写下许多和周围人的故事:咖啡店老板、面馆老板娘……她与这些“附近”的点滴交织令人动容。或许也是因为八平米的局限,让她不得不走出去。房间里没有洗衣机、没有独立卫浴,她只能去澡堂、去洗衣店,于是才有了这些丰富而生动的相遇。

她写道:

这是有点不可思议的现象。荞麦面店的老板娘和客人,或咖喱店的同事,这些连“朋友”都称不上的关系(“朋友”的概念在中日之间有些差异,得另外讨论)为何能够消除你心中轻微的寂寞感。我想,那就是因为他们并不是“朋友”。友情是一种亲密、因此又难免陷入封闭的关系,而在职场或餐馆等场所的偶然相遇和擦肩而过是一种开放性的关系。这些不经意的场合中你都能找到气味相投的人,这种经验自然让你和眼前的世界建立信赖感。因为外面世界的风浪颠簸,你确实会受到伤害,而在荞麦面店里的对话带来的欣慰,就像是一束阳光,鼓励你往前再多走几步。”

还有一段非常戳中我的小故事:

中年人听到这里很想知道抓住“幸福”的感觉到底如何,老太太想了想说,这很难说明,实在要说起来是这样的:“天上有太阳,这些山里头的树木也好,小鸟、昆虫也好,都活得好好的呢,我也活着。然后就觉得这一切非常难得,内心感到庆幸。”她接着说,其实城市里也能抓到“幸福”,中年人摇摇头说不可能,因为诗歌里也说了,“天空的远方才有幸福之所在”。 老太太也没有否定,而是笑眯眯地提醒他:“那是没错。但对于住在山的深处、天空远方的人们来说,你所在的那座城市,就是要越过山脉,才能到的地方呀。”

人啊,总是喜欢追求自己没有的、而忘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。

我与“附近”的练习

在物理意义上,我能做的或许只是:傍晚时分走到阳台,凝望城际线;出小区时注意那棵树,四季更替中它总有不同模样;珍惜和朋友们难得的聚会;hiking途中与陌生人相视一笑。即便我仍不习惯美国的small talk,但在超市收银台与人寒暄的几句,也让我短暂回到人与人真实的交谈之中。 对我而言,“附近”不只是物理距离,更是心理上的亲近。毕竟,我心中重要的人,大多在物理上很远。


如何和当下的自己、与外界重新连接?

我们害怕“不在场”,却在日常中不断缺席自己;我们怀念“附近”,却在数字化时代逐渐远离真实的相遇;我们追逐“意义”,却常常忘了生活本身就是行动与感受。 想要活在当下,需要我们真正在场,需要我们与周围的人和事——包括自己——产生真实的联结。而“附近”正是这样一种入口。重拾附近,不论是与身边人的一句寒暄,还是对日常景物的细微感知,都是让我们回到当下、回到真实的一种方式。

或许,当我们学会在场,学会和世界建立联结,并重新拥抱附近,我们就能从零碎和漂浮中找回一种扎实的安定感,感受到:此刻,我确实在这里。